[ST同人翻译][SK]喜鹊 2

标题:Magpie

作者:waldorph

翻译:莎白

校对:拉普

原作:Star Trek (2009),ST-AOS

配对:Spock/Kir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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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没有Jim的日子渲染着怪异的色彩,但也许这正是它应有的样子。因为在过去的六年里,Spock一直被当作“Spock和Jim”这个整体的前半部分。现在他发觉自己对课程的容忍度降低了。在第一个月末时,Sarek建议他重申自己遵从瓦肯原则的决心,更努力地进行冥想。

这给他带来了些许平静,但令他陷入一种安全的假象之中,而这个假象在八月二十四日那天被彻底打破了,当他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之时。

他歪了歪头——这是他的私人线路,除了家人以外很少有人知道——然后按下了接通键。

随即他被震得退了一步,电话里传出咆哮的人声和高昂而极具攻击性的……嗯,也许是音乐。他再次看向电话号码,然后冒险问了一句,“Jim?”

“Spock!Spock!这车真是酷毙了!”Jim的声音盖过背景噪音传来。

Spock犹豫了一下,然后疑惑地说,“在爱荷华州,十一岁就可以开车了吗?”

“别那么死板,Spock。该死,等等,停下——”然后是几声模糊的机械的钝响,接着是金属抗议被做了点什么的尖叫。Spock不是机械师,但他也不是个白痴。没有哪种交通工具会发出那种声音。Spock本来已经冲下楼梯,现在停在二楼的平台上,听筒按在他的胸口和肩膀之间,一阵不安突然袭上心头。

更强烈的不安。

“Jim?”

“没事!我们太酷了,车顶刚刚飞起来——刮走了,但这挺好的!” Jim有一点让人敬佩不已的地方,那就是他会说些诸如此类的话,然后自己对它深信不疑。Spock发现地球人在“挺好的”这个词里加入了太多的含义。对于这种保守性陈述的偏爱是他们失败的主要原因。总有一天Spock会以此为题出书论述。

“Jim,你在干什么?”他问,保持语气平静。

“这车是个老古董,”Jim漫不经心地告诉他,然后哈哈大笑。“他会气死的。”

“谁——Jim,把车停下。”Spock的手几乎要陷进木质栏杆,他竭力保持自己的心跳平稳。

“别管了,来吧,我们要去——Spock,你觉得我们能飞吗?嘿,Johnny!”

Spock 听到手下的木头开裂的声音,这才发现自己正在对非生命物体施暴,以填补他对于Jim的掌控的缺失,然后他握得更用力。“Jim,把车停在路边。”

“他把Sam赶出去了!”Jim突然嚷嚷,怒气冲冲。Spock恨这个,Jim似乎开始在没有Spock的情况下争吵,然后变得愤怒而Spock却还未来得及跟上全部事实。仔细想想,Spock痛恨许多关于Jim的事。眼下,他恨自己因为恐惧几乎不能呼吸而Jim正在狂笑的事实。

“那么,这真是个合乎逻辑的决定,把车撞毁来报复他,”Spock反击,然后侧头倾听。是的,他听到了警笛声。Spock想知道是不是Jim的继父因为车子被偷报了警,或者是警察正在因为Jim毫无疑问地违反了一打交通规则而追赶他。不管哪种情况都很有可能。

“嗯,他喜欢这辆车,Spock。我的意思是,他真的喜欢这辆车。非常钟爱。”Jim的语调里暗示这种喜爱似乎跟性有关。Spock一直假定那是针对地球男性的一种挖苦的成见。现在看来也许不是。

在背景音里一个细微机械的命令声不停重复着,“前面的市民,请靠边。”

随后是一声碰撞,但车子仍在飞驰,Jim尖叫着,听起来像是纯粹的肾上腺素和愉悦。Spock想到,我就要听着他去死了。

“Jim,”他说,不抱希望自己的声音能在嘈杂的音乐和Jim的叫喊中被听到,他闭上了眼睛。“Jim。跳车。”

电话里传出轮胎划过地面的尖叫和一连串急促的嘎吱嘎吱声。Spock站在那里听着,直到声音消逝,他的耳朵因为用力挤压听筒而发热,然后是坠毁的巨响,惊天动地,令人胆寒,挤压他的呼吸,使得他踉跄地倒退了一步。

“Spock?”Amanda说,匆匆跑上楼梯,“亲爱的,什么——?”

“他没有跳车,”他木然地说,移开电话听筒,瞪着它。

“谁没有跳——是谁打来的电话?”她问,伸手想要拿过听筒。他把听筒抢回来。那不合逻辑,既然他已经不会从中听到任何声音了。通话早在车子毫无疑问地坠毁起火时中断了,但他就是无法挂断。

“是Jim。他——他继父把他哥哥赶出家门,Jim很不高兴,就偷了他继父的古董车然后……开下了悬崖。”Spock之前甚至都没有意识到爱荷华州有悬崖。

他抬头看着她,感到麻木,然后满意地在她的脸上看到了惊恐的表情,她立刻表露出对那个男孩的悲痛,那个她多年前曾经制止Spock与之玩耍的男孩,她从未真正喜欢过的男孩。

“哦,Spock,”她喃喃地念道,把他抱进怀里,“我很抱歉。”

他让她把听筒拿走,挂断了电话,他发现与她的接触令人窒息,于是从她怀里挣脱了。

“Spock——”她开口,但他迅速地跑上楼梯回到自己的卧室,在听到后半句话以前就把门关上。他坐在床上,双手放在膝上开始尝试冥想,集中精神,清空思绪。

十五分钟后他仍人无法冷静下来,他的父亲走进卧室。他想要扔东西。他想去爱荷华,想要大喊大叫,对Sam和Jim的继父,对那个没有追上Jim的警察。他还想找到Jim然后杀了他。但那是不可能的,因为Jim已经死了。

Jim死了。

Spock想吐。

“悲痛是最难掌控的情感,”Sarek指出。Spock看着他。“你必须接受它,通过冥想——”

Spock的电话响了。

他们一同看向ID。如果Sarek为河畔市警察局呼叫他的儿子感到烦扰,Spock的心中则蔓延着难言的情绪。事实上他匆忙拿起听筒,说,“你跳了。”

“我当然跳了,”Jim嗤笑,就好像Spock是个白痴才会想到别的可能性。

“你本来没打算跳,”Spock平静地指出,看着他父亲走出房间关上门,然后站起来,抓起他的背包,把PADD和识别卡放进背包里。

“操,”Jim嚷嚷道。Spock咬紧牙关,然后提醒自己他正为Jim的生还而高兴,对方的咒骂并不是直接针对他的;这只不过是因为他是最近的发泄目标。

“你为什么在监狱里?”Spock问,把他的PADD从书包里拿出来,翻阅拘禁条款。他相当确定,作为一个未成年人,Jim不会被无限期地关着。地球当然不会那么落后,虽然有时他不得不怀疑这点。

“我继父以盗车罪和破坏财产罪和怠忽危害罪控告我。还要算上一堆交规玩意。”Jim的音调一下子升高,从愤怒变成了无畏的怪声嘲弄,就好像这是一个笑话而Jim正等着听众自己领悟。

“你应该为自己的行为感到愧疚,”Spock指出。

“你到底站在哪边?”Jim质问,“总之,我猜他们不知道该怎样处置我,大概会有什么狗屁社工,我猜我要做家庭辅导之类的。”

“他没有把你赶出去?”

“不,如果我不住在那里了,他就没法折磨我了,”Jim说,然后线路挂断了。

“我要杀了他,” Spock沉静地对着房间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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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后回想起来,Spock猜测那天晚上他父母没有想到禁止他去见Jim的原因,一定是他们过于震惊了。另一个原因是,Spock过去从未在没有父亲或母亲或他们两人一起护送的情况下出过远门。

因此他们想不到,Spock会从窗户偷溜出去,坐上公共交通(头等座,因为Spock虽然在气头上,但并不想坐得不舒服)去爱荷华的河畔市——他们从来没有产生过这样的念头。

他花了四个钟头查阅保释条款和可以适用于Jim的未成年人相关法律,试着估计保释他需要多少钱。他不知道需不需要找Sybok借一些资金。

他想象Sybok会喜欢这场对话,说Spock是在拥抱他的地球文化根基,Spock永远也听不到对话的尽头。他查了自己的账户信息:他有几千可支配的存款,数额应该足够了。按照查阅到的文献,只要Jim在开庭日按时出现,他就能拿回这些钱。

当然,Spock也许要留在市内,确保Jim会去出庭。他应该能做到。

车上没有别的乘客,两个乘务员坐在第一排,正翘着腿聊天,显得很疲惫。两个地球人,Spock想,看着他们互动的方式,用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感到忧虑也许不合逻辑。但忽视Jim已经深陷巨大麻烦的事实同样不合逻辑。

Spock心中仍有缓慢燃烧的怒火,但他故意没有理会。

他们到达终点站后,一辆出租车等在那里载他去目的地。听到Spock说要去警察局时,坐在方向盘后的男人只是眨了眨眼睛。

这件事显然不同寻常——一个人在晚上八点来到市区,然后说要去监狱。也许河畔的犯罪分子比Spock先前估计的要多。

警察局坐落在一栋古老的建筑物里,周围有一些较新的附加建筑,显然是最近扩建的,因为星舰给这个地区带来了大量的工作机会,随之而来的是汹涌的人口浪潮。接待处的女人看见他,抬了抬眉毛。

“我能帮助你吗,孩子?”她问,看上去有些忧虑,好像在担心有人对这个走错门的瓦肯小孩做了什么。

“我是为了James Tiberius Kirk来的,”他说。她的眉毛抬得更高了。“我来付他的保释金,”Spock补充说,把银行卡夹在指缝间递过去。

“不用保释金,”她犹豫了一会儿,说,“只需要有人来把他带走。你在这等着,我去把他带过来。”她站起来,踌躇了一下,好奇地看了他一眼,但随后走了出去,嘴里念叨着她就知道Jim跟他妈妈一样,对天发誓。Spock站在空空的房间里,无视了其他执勤警官对他好奇的打量,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对一个未成年人释放Jim。也许那个女人不熟悉瓦肯人,高估了他的年龄。

他在看到Jim之前就听到他了,在对警官诉说分离是多么甜蜜而忧伤。他进入视线时,蓝眼睛清澈明亮,而她正努力憋着不发笑,把他推给Spock。Spock注意到他的手掌缠着绷带,关节上有擦伤。他的嘴唇割破了,而且全身脏兮兮的。但他活着。

他花了几秒钟才注意到Spock,而当他注意到的时候表现出了极大的震惊。

“Spock,”Jim惊讶地说。Spock一言不发,抬脚走人,因为如果他在警官面前殴打Jim,他可能会被逮捕或拘留,他母亲会哭的。除此之外,他怀疑Jim是否有足够的钱来保释Spock,用自己因暴力入狱来换取Jim因偷窃罪入狱并不是此行的目的。

所以Spock一直等到走出了足够的距离,离开法律能够企及的范围,转进一条尘土飞扬的长长的道路上。Jim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不停地急促地吸气想要说点什么,然后又沮丧地放弃了。他们走了差不多一英里半,然后Spock停下脚步,在黯淡的月光下看着他。

然后他揍了Jim的脸。

瓦肯人比地球人要有力得多,基于瓦肯星上更大的重力加速度,所以当Jim摔倒时,他摔得很惨 。

“搞什么鬼?”他对Spock大喊,从人行道上爬起来冲向Spock。Spock闪开了,一把攫住他的手腕,紧紧地扣住,然后用脚后跟从后面踢他的膝盖,把他结结实实地压倒在地上。他跨坐在他身上,就好像他们小时候那样,像他们半生前那样。

“我要问你同样的问题,”Spock咆哮,“你让我听到那个然后指望我……什么?一点儿也不生气?”

“生气是不合逻辑的,”Jim嘲弄道,用整个身体来反抗Spock的压制,像某种海洋生物一般在地上扭动。

“我发现这是最符合逻辑的,”Spock确定地说,“如果我没接听怎么办?如果我没想到告诉你那件显然的事,告诉你应该跳车,结果会怎样?”

“我不知道!”Jim高声叫喊,这是事实,而令人惊讶的是Spock放开了他。Jim把他推开,Spock重重地捶上地面,瞪着他。

“Jim。”

“我不知道,”Jim地重复道,Spock不知道……不知道能做什么,应该做什么。Jim生气了,但Jim总是在生气,怒火冲天,仿佛河畔市的宽度无法容纳他的愤怒——而是把它加剧了。

缺乏刺激,Spock想。孤立无援。

Spock没有可以求助的成年人。Sam比Jim大四岁,但十五岁对于他来说仍不是成年人。Jim的母亲死了,父亲也死了,而他的继父面目可憎。在Spock的生命中有许许多多的成年人,给他指引生命的方向——那总是令人惊愕,一旦想到Jim身边没有任何人,只有Spock。

“自杀不是答案,”Spock告诉他,Jim回以一声干笑,抱着膝盖以减缓胸口淤青的疼痛。“偷盗,重盗窃罪,扰乱治安和破坏财产也不是,”他补充说,因为为了他好,必须有人告诉他这些道理。他有一种沉重的想法,他要花上几年时间来修补Jim所缺少的东西,而待修补的清单还要增加。他得把单子写下来。也许要一式三份。

Jim再度大笑起来,用肩膀碰了碰Spock的膝盖。远处投来车头的灯光,Spock站起来,把Jim拉起,沿着道路向前走去。

“已经很晚了,”Spock说,“我父母肯定会很惊恐,如果他们发现我竟然从家里逃出来去照顾一个小精神病患。”

“我做过测试证明我没有精神病,”Jim告诉他。Spock相信他,但他也知道Jim可以在一切测试上作弊,只要他愿意。车头灯的光线越来越近,他伸出手,抚上Jim沾着血的嘴唇,就好像在后悔着什么。Jim静静地看着他。

“这里真是烂透了,”最后,他对Spock说。车辆从身边驶过,他们重新陷入黑暗中。“但你得在惹上麻烦之前回去。”

Spock从未在他父母那里惹上麻烦。没有真正惹上过。他好奇这会是怎样一种体验。

他们沉默地走回车站,Spock把回程票交给柜台后面的男人。他们等车时,Jim坐在他身边,手指紧紧地环住Spock的手腕。

上车前,Spock转向他。“不要为了让我过来再做这种事了,”他严肃地说,因为他有一部分认为事情也许就是这样的。他一开始是在戏谑,但随后就不是了。完全不是。“你可以用别的方式告诉我,你想念我。”

“你做梦去吧,”Jim说,咧嘴一笑,嘴唇上的伤口又裂开了。那么粗枝大叶,生气勃勃,让Spock想要拉住他,带他回家,把他藏在大使馆的废弃房间里,让他待在身边以便照看他,也许,如果可能的话,保护他。

他没有这样做,而是让乘务员引导他上了穿梭机,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Jim逐渐远去,变成一个小黑点,然后消失不见。Jim目送Spock离开,脸上没有任何懊悔或期望的神情。他只是看着。因为这是事物应有的轨道,Jim应该被留下来。

他无法得知他们是否解决了一些问题——搞定一些事,或者至少Spock让Jim变得理智一点。他觉得事情好转了——他十分怀疑这是否自己最后一次后半夜的河畔之旅,但事情也许在好转。

«接待处的警官看起来很喜欢你。»Spock发了一条信息,美国西部正在窗外飞逝而过。«如果你遇上了麻烦,又等不了四个钟头,她也许会听你说话。»

等待的时间长到让Spock感到胃部不适,然后他收到了回复:«年长的女人可是个大挑战。»

«Jim。»

«我看起来像个家暴受害者。»

«你很幸运看起来不像一具尸体。»

«你会为我难过吗?»

Spock向下盯着他的PADD。«不要给我这个机会。»

«好吧。»

Spock把头靠在冰冷的玻璃窗上,不是第一次地开始疑惑自己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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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ock的父母似乎完全没有觉察他逃夜的爱荷华之旅,直到一个月后,他们收到了银行对账单。

那时Spock已经把整件事抛在身后,重新致力于学校功课和即将到来的的暑假。一边小心翼翼的留意河畔市造船厂小批量建筑用炸药丢失的事。

Spock相当确定,Jim没有行凶暴力倾向或是把河畔市从地图上抹消的想法,但同时他不能保证没有人会煽动他这么做。他也相当确定,Jim可能会仅仅因为想看看他自己是否有能力做到而尝试,尽管并不是真的有此意向。无论如何,他预计在学期结束前他不必认真开始担忧,但仍然发了一条信息:«想都别想我会不知道你正在做什么。»

«去你的Spock»回复来得很快。底下还附着一条简短的太空站爆炸恐怖影像。

Spock眯起了眼睛,侵入河畔市造船厂的安全网络,提升了Jim可能会需要用到的最后三种材料的安全等级。Jim可以绕开它,因为是Jim教会Spock 怎样做黑客的,但他会郁闷。

«你经常让我困扰。»

«我经常被这么说。»

«那就停手。»

«做不到,因为太无聊了。»

«引发爆炸不是答案。»

«赖以生存的Spock语录。»

«我建议你做笔记。»

Spock回到他的功课上,然后看到他妈妈拿着轻薄的平板电脑走进来。

“Spock,你一个月以前去了河畔市吗?”她问,“那天——那天晚上——”

“是的,”Spock回答。

她看着他,在床上坐下,抚平她的裙子。“为什么?”

“他被拘留了,需要有人去保释他。”

“你去保释了他。”

“他没有被起诉。”

“Spock,”她叹了口气,用手揉了揉她的脸。“我——我很高兴你跟他成了朋友,而你意识到你有……有责任——”

“他是我的朋友,”他说,心想作为一个人类,他母亲应该能够理解。

“好吧,”她说,双手握住他的手。他震惊地意识到,他们已经差不多一样高了。“Spock,我很担心——我知道他是你的朋友,但你不能偷偷摸摸地跑出去,在用你的银行卡之前必须先问过我们。你才十二岁,还是个孩子。”

他点点头。“我很抱歉让你担心了。”

Amanda歪头静静地看着他,审视他的表情,思索着,就好像发现他有异议。Spock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等待她结束谈话。她叹了口气,然后亲吻他的额头。

“Rasha大使会带着她的儿子来做客,”他的母亲告诉他,“一个小时内到楼下来。”

Spock看着房门关上,然后拿出他的PADD。

«我妈妈邀请了小孩过来。»

«好好享受你的约会吧。»

事实上,Spock没有享受他的约会。Eric Rasha喜欢拖长了调子说话,听起来十分令人费解。而且他似乎毫无理由地自视甚高。

在Eric跟他父亲离开后,Amanda问Spock是否喜欢Eric;她要不要再邀请他们过来。当他回答说他宁可一个人呆着后,她问他Eric哪里不好。他怀疑她在心里快速地做着笔记。

下一个周五,Amelia Sopowith和她的父母一起来吃晚饭。

再下一个周五是Gelish'tha双胞胎。Spock开始习惯于写两份报告:给Jim的是未删节的刻薄版本,而交给他父母的版本则经过精心编辑。

他母亲并没有气馁:接下来的周五是Vilaska Misoq。

周日是所有的孩子聚在一起的日子,而Spock,为了保住理智绝望地挣扎着,花了所有的时间来跟Jim通话。那些人愚蠢,无知,缺乏想象力,而且,他们对于房间内人士的社会阶级比其他一切话题都感兴趣。在之前一对一的交际中,Spock还努力保持礼貌,他现在撑不下去了。

“这不完全是他们的错,”Jim在线上说,“我的意思是,他们的父母都是白痴,有因必有果。愚蠢也是会遗传的,而且受到后天培养的影响。他们是注定的,Spock,注定要这么蠢。我们可以说你就像个王子而这些都是你的求婚者吗?因为你知道这就好像灰姑娘参加的王子的舞会。Spock。Spock。你看到灰姑娘了吗? ”

“你过于幸灾乐祸了,”Spock告诉他,扫视房间里的人群。“Rio Gelish'tha穿着一件很大的……套装。”

“穿着半透明舞鞋吗?”Jim追问,听起来好像憋笑憋得快要内伤了。

Spock看了一眼,然后看向别的地方,因为他坚决不会回答这个问题。

“他穿了,是吗?”Jim问,现在他哈哈大笑起来。“Spock,我为你感到骄傲。你的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要实现了!”

“我发现你很讨厌,”Spock告诉他,Jim又大笑起来,比之前更响亮。

“如果有人请你跳舞,Spock,我就走了”Jim建议道,“记得别归还任何鞋子。” 

没有人邀请他去跳舞,他母亲也不再强迫他进行社交。他认为这该结束了:她应该已经发现他对那些所谓的同龄人没兴趣,就好像他对他的同班同学没兴趣一样,然后她就会停止这些活动。

在某种程度上,这一切停止了。她只是悲伤地看着他,忧心忡忡,而他没法向她解释自己很好。他自己一个人很好,被Jim抛下的团伙仍然有部分是Spock的伙伴。他们一起吃午饭,在搭档或小组项目中一起组队。在家里他有他的父母,而Jim只隔着一条消息或一个电话。有时候他甚至有可以进行一次很长的视频通话。

他已经找到一个平衡点,他认为——也许有些犯傻——所有人都会满意的,即使不是都高兴。然而,在他十三岁生日的三天前,当旧金山的天气开始涌动,在他头顶电闪雷鸣的时候,Spock从房间里出来找水喝,然后听到他父母的吵架声。

他父母的不和并非新鲜事。他母亲向他保证这很健康——地球人喜欢大喊大叫(Spock在与Jim的亲身交流中证实了这是真的,同时他在喝斥Jim的时候也倾向于使用不那么文明的语言)。他父亲曾经试图解释,有时候因为地球人缺乏对情绪的掌控,他们会愤怒,放任自己不假思索地尖叫。Spock不知道,要不是Sarek一直注意着房门提防被Amanda听到,这些言辞会更加激烈。

“他没有朋友!”他母亲说着。尊重父母的隐私与他们正在谈论自己这一事实在Spock内心中交战(Sybok有许多朋友,而父母说到自己的孩子时会用上独特的语调)。

“与他相称的同龄人很少,”Sarek平静地回答,“如果我们在瓦肯星,他会被文化和智力相当的同龄人包围,也许还会建立友谊的链接。在地球上连他的老师都比不上他,更别说同龄人了。”

“好的,嗯,我很抱歉我的工作让我们留在这儿,对我们的儿子太糟了,”Amanda厉声说,“噢,等等——不,不是我因为这是你的工作,把我们留在这儿。如果你再把责任推到我身上,我要干掉你”

“讽刺是无济于事的,在这种——”

“你今晚是真的想睡沙发,”Amanda打断他,“听着。很好,他对他的同龄人不感兴趣,你可以做出这个论断,除了他完全绕着那个Kirk小子转,这——天哪。并不是说我没有为他感到遗憾,我也不愿把他父母的错怪罪在他身上,但那个孩子——Sarek。总有一天我们会在新闻里看到他要除掉整个星系,而Spock会去保释他,当我们阻拦的时候他看着我们就好像我们是怪物!”

Spock握紧了拳头,听着。即使只是他的士兵们躺在假象的战场上濒临死亡,也让Jim十分痛恨。Jim既鲁莽又愚蠢,但仅仅是对他自己——他会自毁,但不会杀人——Spock了解他。而如果Jim——嗯。只要Spock在那里,就永远不会让事情发展那个地步。

“这种联想不合逻辑——”Sarek试图争辩,但又一次地被打断了。

“Spock以为他死了。Jim给他打电话,然后就开下了悬崖。Sarek。然后Spock去见他而且没有告诉我们。我觉得很不舒服,对于——对于这每一件事。但Spock是那么强硬地反对哪怕是给这些孩子们一个机会,他只是和Jim通话,沉浸在他们自己的小世界里,而且——”

Spock离开了,没有等着去听是逻辑还是本能获得了胜利(有时候,他觉得双方是互斥的)。他理解他母亲的忧惧,毕竟,他才是那个在公园偏僻的一角,下巴上被打了一拳,然后被扣住,强迫交待国家机密的人,他是那个听着Jim纯粹喜悦地尖叫着开向悬崖的人,那个手腕因为被握得太紧而疼痛的人。

但他也是那个再次在深夜登上穿梭机的人。他坐下以后,一个乘务员认出他来,对他露出了笑容。

这很愚蠢,也许,但Spock——

敲响了Kirk家的大门。

“你在这里……做什么?”当Jim打开大门,看到Spock站在门廊上,他皱起了眉头。

“我父母在吵架,”Spock说,“或者说,他们刚才在吵,四小时之前。”

“我继父睡着了,”Jim说,用手示意他们左边的一个房间,静音的全息播放器在闪着蓝光。“昏睡过去了,真的,那么是谁在记分呢?”

“你有一个记分牌,毫无疑问,”Spock回答说。Jim对他露齿而笑,狡猾的家伙。

“也许。”

粗看之下,房子很大。地板脏兮兮的,餐厅的桌上还有残羹冷炙。看上去不可能有人能够住在这里;这里死气沉沉,到处都是被遗弃和忽视的痕迹。Jim带着他走上老旧的楼梯,进入一条过道,褪色的地毯也许曾经铺在过道中央,但现在歪歪扭扭地堆放在墙边。他们走进过道尽头的房间,Spock环视四周。

他从来没去过Jim在旧金山的房间,但他想象那里面满是不要的玩具士兵和星舰招募海报,玩具和书本和电脑。

这个房间只有光秃秃的墙壁,窗户很大,可以看到一望无际的田野和一些Spock一时无法辨认的植被。床放置在房间的一角,被单和毯子缠绕在一起拧成一条,床单拖到地上,只剩一个角还挂在床上。一个盥洗室连着房间,但除了这些……

“我没有真正开箱整理,”Jim承认,看着堆放在房间另一端的十个箱子。

书架没有摆满,衣柜里没有衣服,壁橱里空空荡荡,床头柜里也是,不出意外地,空无一物。

“真是愚蠢,”Spock对他说。在Jim开始抱怨之前,Spock已经打开了最上面的一个箱子,扫了一眼。“拿一个箱子,Jim。”

“你真他妈是我屁股上的痔疮,”Jim告诉他,走过去。在灯光下,Spock看到他的手上新长出的粉红色皮肤跟打架留下的白色伤疤互相交错。Spock以前没有见过它们,在六个月之前(这段时间感觉上要更久远)。

“那是个好的痔疮,”Spock愉快地回答,指示他打开一个箱子,然后他们开始默默地整理。这样的沉默不像笼罩在Spock家里的那种,令人不适或紧张,但也不是Spock和Sybok曾共享的那种舒服的沉默。

这是一种新的体验,没有被量化。这是Jim式沉默,无论它代表着什么。

最后Jim累了,或者无聊了,他倒在那堆床单和毯子的上面,拧着它们,弄成看起来像张床的样子,闭上眼睛,然后在几秒钟之内进入了梦乡。他的眼下有黑色的阴影,Spock本想叫醒他,叫他跟自己一起整理完毕(因为Spock是他家的客人,而Jim的待客之道真让人震惊),但最终改变了主意。整理房间直白易懂,不需要动脑,单调的动作永远是种安慰。

另外,想到Jim在接下来的几个月中都会因为找不到东西而诅咒他,给Spock带来一种深深的满足感。

但是当他整理完毕,而且仍然十分清醒。这个房间——这座房子,突然变得幽暗吓人。他蹑手蹑脚地出了房间,慢慢走下楼梯,尽管Frank似乎已经上床睡了,因为观影室也没有影片在播放。

他潜行出了房门,走下门廊来到石头铺成的人行道上,在听力所及的范围内仔细倾听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自己期待着什么,他只是期待有事情发生——每一件事似乎都变得更糟了,不知道为什么,或者因为这座房子与世隔绝而被放大了。他决定去找Jim储存的炸药,然后把它们处理掉。在如此漆黑的夜晚里,一切都显得那样不祥)。头顶上是漆黑的天空——比旧金山的更黑,令他回想起瓦肯星的寂静。他想若是在晴朗的晚上,他一抬头就可以看到星星,但今天是阴天,稀疏的雨滴落在他的手臂和脸上。还没真正下起雨来,但是快了,他很确定。远方有闪电的亮光,太远了,仅仅一闪而过,然后就消失无踪。

他不喜欢这个,即使是对他自己也无法解释的原因。在瓦肯星上,他总是很喜欢未被开垦的广阔土地。他不喜欢河畔的田野。瓦肯上的事物总是蕴藏着无尽的未知,一个在沙漠里蹒跚行走的男孩也有可能发现从未示人的秘密。

河畔市给人的感觉是,她的秘密已经被榨干,剥夺殆尽。而现在,她仅仅是允许住在她土地上的人们继续玷污她留下的尸体。

河畔市给人的感觉是,她已经被征服。落在皮肤上的雨点激起的痒意回应了他的不安,印证了他的感觉:这个地方是错误的。

客观地说,他假定住在这里的人都喜欢这里——而不是像他感受到的那样。Jim的父母在这里长大,他们离开后,他的祖父母住在这里。在这个时代,人们没理由一定要留在自己出生的地方,如果他们不喜欢。也许这是移情作用——他自己对于这个地方的厌恶是他对Jim的了解的副产品。

“你淋湿了,”Jim站在门廊上,对他说。“没人教会你们瓦肯人到屋里避雨吗?”

“会干的,”Spock说,没有转身,尽管他注意到自己的皮肤开始隐隐刺痛,比起不安,这种感觉更多地类似于寒冷。

“你继续待在那儿就不会干,笨蛋,”Jim争辩道,因为在万事的尽头Jim Kirk总是在那里,争辩。

“这是你的新习惯吗?”Spock问,“说些显而易见的话?”

“操你。”

“噢,脏话。演讲等级逐渐上升。”

“好吧,你在说话,但在我听起来全都是‘我是个该死的不会避雨的笨蛋’,”Jim回答。“说真的,你没感觉到你在发抖吗?”

“一种古怪的感受。”

他听着Jim下楼梯时发出的吱呀声,光脚走过草丛和石头的窸窣声,然后,Jim站在那里,抬起眉毛,用手推Spock的胸口。

“回房里去,白痴。”

他任由Jim给他换上Sam的衣服,推着他去洗澡,听起来很诱人。他听到Frank的门开了,但说话的声音淹没在供暖系统出了故障的噪音中。他一边好奇Jim为什么不修好管道,一边套上法兰绒裤子和薄棉布衬衫,把袖子挽起来以免它们在手指下面晃荡。如果他没记错,Sam Kirk喜欢这样挽袖子。

他发现Jim已经睡在床上,但给他留出了足够的空间。他躺了下来。

“我恨这里,”Jim告诉他。

“我知道,”Spock同意,他想要抱住Jim——提供某种安慰。这很新鲜:他从来不是特别善解人意,以至于经常惹恼Sybok和他的母亲。

“告诉我你父母争吵的事,”Jim说,当Spock用手臂环住他,他握紧了Spock的手腕。

“他们担心我太孤单。我母亲担心我会受到连累,担心我的判断力会因感情或忠诚而削弱。”

“你妈妈不喜欢我。”

“我母亲把你当做一种坏的影响。做父母的都很害怕自己的孩子故意选择那些有很高的几率使他们陷入麻烦的坏影响。”

“你跑来这里两次了,”Jim提醒他。“我有可能是影响史上最坏的影响。”

“还有偷窃的事,”Spock提醒他,Jim大笑起来。

“没错,还有那事。”

“你打算怎么办?”Spock问,因为他很担忧。他不知道Jim有没有想过把那辆车据为己有,有没有想过一直把那辆车开到海边,有没有计划开去旧金山。或者,也许他的计划只是自杀。

“没什么。等着瞧我能不能做到吧,”Jim说,紧握在Spock腕上的手稍微移动了一下;然后又握住了。

“试着克制一下冲动,”Spock建议。Jim笑了起来。

最后他们都睡着了,Jim夹在Spock和墙壁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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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他醒来发现Jim枕在他的臂弯里,他的一条腿横在Jim的屁股上。Jim的手指紧紧掐进Spock的肉里,一定留下了印子。他盯着天花板,认真思考着要如何解脱出来。

Spock的通讯器发出的声音拯救了他们,一下子把Jim从熟睡中惊醒,以令人羡慕的轻巧动作从Spock手臂间滑了出来,站在地上。

“是我父母,”Spock说。Jim松了一口气。Spock疑惑他本以为那个声音是什么:从他的反应来看,他大概以为那是某种需要进一步调查的炸弹。Spock坐起来,从夹克口袋里拿出通讯器。

“Spock,你现在的位置在哪里?”

“爱荷华州,河畔市,阿卡迪亚街17号,”他回答,浴室门响起时抬头看了一眼。

“Spock,你母亲非常担心。”

“我留了字条,”Spock指出,坐在Jim的薄床垫上。

“她认为那不够充分,”Sarek告诉他,“我会去接你,请在一个小时内做好准备。”

“是的,父亲,”Spock应声,在声音里清楚表达不情愿回去的态度。完全不情愿,真的。

“他们要来接你?”Jim问,用毛巾擦干头发,身上穿着牛仔裤和褪色的T恤,上面印着麦基车行的广告。

“我父亲会在一个小时内来。”

“真快。”

“他毫无疑问启用了私人交通工具。”

“他们生气了吗?”

“我父亲不会生气——生气是一种情绪,而情绪对于瓦肯人来说是不适宜的。”

Jim想了一下,然后说,“那么……他是类似于,对于你不像瓦肯人的行为表示失望?”

“很接近了,”Spock同意,“我父亲认为只要我遵循瓦肯原则,我的生活会更顺利。我母亲……会支持我的一切决定,但她不一定对此感到高兴。”

“瓦肯人玩游戏吗?”Jim问,拉开抽屉,翻找着什么,但死要面子不愿为小事开口寻求帮助。他最后找到了星舰玩具和一个盒子,对Spock咧嘴一笑,摇了摇手中的东西。“如果他们不玩就逊毙了。”

“我不认为你做的事是玩,”Spock指出,“那更像是种族大屠杀。”

“但那是假想的,所以算在玩的范畴,”Jim说,把玩具倒在地板上,盘腿坐了下来。Spock看着Jim把玩具摆开。

“你是在哪里发生车祸的?”他问。

“在发射区那边,”Jim说,没有抬头,“他们把那里以我父母的名字命名,Kirk造船厂。”

Spock一方面想要去看:去了解那个地方,但他坐着没有动。他坐在那里,捡起一个小飞船,听Jim解释游戏规则,看着整个宇宙在小小的卧室里展现出它的风貌,充斥着形形色色的反派和英雄,直到门铃把他们惊醒。

“那应该是我父亲,”Spock毫无必要地说。

“我觉得你需要练习,”Jim说,审视着卧室的地板,“你缺乏战争策略。”

“我的——是你的规则太荒谬了,”Spock说。Jim笑了。

“你想要我跟你一起下去?”

Spock注视着Jim,试图用他父亲的眼光来打量他。一个小小的地球男孩,头发偏长,衣服松松垮垮,显然生活穷困,缺乏教养,冲动鲁莽,毫无逻辑,不具有任何一项Amanda Grayson所推崇的优点。

“是的,”Spock说,Jim点点头,跟他一起走下楼梯,看到Frank站在半开的门边,带着些微愠怒的眼神盯着Sarek。

Jim用力握了一下Spock的手腕,然后放开他,停在最下面一级楼梯上,让Spock自己走去他父亲那边。Sarek把一只手重重地压在Spock肩上,对Frank的招待表示感谢,然后领着他走了出去。

Sarek感到忧郁、失望、担心,但当他护送Spock登上穿梭机时,并没有在脸上表露出上述任何一种情绪。但是Spock能从他与父亲的接触中感觉出来。

“你听到了我跟你母亲的分歧,”当Spock扣上安全带时,他指出。Spock疑惑这是不是瓦肯品质:说些显而易见的话。也许,话题缺乏吸引力只是他父亲的语言障碍之一。这个问题Spock会去问问Sybok。

Spock看着窗外Kirk家的房子,看见Jim站在窗户前,目送他离去。

“我听到了。我认为把我自身从上述情境中移除是明智的。”

“Frank Hallie的家并不是一个明智的去处,”Sarek指出。

Spock没有说话。

“Spock。我的工作岗位有所变化。现在我们有机会回到瓦肯星定居。你母亲和我讨论后决定,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缺席,让你回到瓦肯人当中是最好的选择。”

没什么好说的——没有逻辑性申辩可以做,当然也没有任何他父母会听进去的辩论可以做。

“什么时候?”他问。

“这个学年结束以后。”

下个星期,期末考试开始了。


[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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